中国爱乐乐团致敬圣-桑逝世百年

2021年04月19日

卡米尔·圣-桑有着漫长而多彩的一生。他出生于1835年,那时贝多芬才刚去世8年;他逝世于1921年,音乐史已经行进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新时代。圣-桑最优秀的音乐创作大多是18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完成的,也就是从20多岁到50多岁这段时间里。而除了写作大量音乐之外,圣-桑还以多才多艺而著称——在这方面,他也许是音乐史上绝无仅有的人物。他精通许多学科,其中包括艰深的自然科学;他会说多门外语,据说掌握图像记忆的能力,此外他还是作家与旅行家;而在音乐方面,除了作曲之外,他还擅长演奏键盘乐器,在指挥领域颇有成就,还是杰出的音乐教育家;72岁时,他成为了第一位为电影创作配乐的主流作曲家。直到以86岁高龄去世前不久,他还在以钢琴家的身份登台演出。圣-桑在晚年常被认为是“守旧派”的代言人,但其实在他创作力最旺盛的年代,被公认为最具创新性的作曲家之一。在圣-桑逝世百年之际,他的音乐开始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就是因为作品中体现出作曲家全方位的才能,以及他独树一帜的创新性。

2021年正值圣-桑逝世百年,中国爱乐乐团特意在这个音乐季里安排了一场纪念作曲家逝世百年的专场音乐会,向这位生活在上一个世纪之交的天才音乐家致敬。在这场音乐会里,中国爱乐乐团选择了圣-桑的三部代表作:最受欢迎的交响诗,最精彩纷呈的协奏曲,以及最宏伟的交响曲,带领听众从三个不同的侧面了解圣-桑的音乐风格。优秀的中国钢琴家万捷旎与管风琴演奏家刘东莱分别在上下半场奉献了精彩的独奏,而指挥家林大叶对圣-桑音乐风格的精妙诠释则让听众大呼过瘾。

《骷髅之舞》虽然篇幅短小,却充分体现了圣-桑音乐的独创性与综合性。这是作曲家在18世纪70年代写下的四首交响诗中最著名的一首,而这四首交响诗都是受到同时代作曲家李斯特的启发而写下的。作曲家从诗人昂里·卡扎里斯(Henry Cazalis, 1840-1909)的诗歌《平等,博爱……》里找到了灵感,并谱写了一首艺术歌曲。在这首诗里,作者把民间传说里演奏小提琴的死神与中世纪延续下来的“死亡之舞”传统结合起来,形成了一幅热闹荒诞的画面。之后,作曲家将这首艺术歌曲扩写为交响诗,原作中的声乐部分交给了独奏小提琴来演奏,用木琴来模仿骷髅骨架跳舞时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这种音效在《动物狂欢节》的“化石”篇章里也有运用)。小提琴独奏部分广泛使用了减五度音程,而这种音程曾在音乐史上被称作“音乐里的魔鬼”(diabolus in musica)。作曲家还使用了变格定弦手法,将独奏小提琴的E弦定音为降E,以增加阴森恐怖的气氛(马勒在他的第四交响曲里的“死亡之舞”中也采用了类似的手法)。另外,在乐曲中段,作曲家引入了格里高利圣咏里的“震怒之日”的旋律,其用意也不言而喻。

可以想象,圣-桑这首大胆的交响诗在首演后立即引发了争议,特别是变身华尔兹的“震怒之日”,以及变格定弦的手法。但是这首作品很快流行起来,就连李斯特本人也听到了这首作品,并很快将它改编成了钢琴曲,而为四手联弹、管风琴等改编的版本也陆续问世,足见当时的人们对它的喜爱。在昨晚的音乐会上,中国爱乐乐团首席曾诚精彩的小提琴独奏为《骷髅之舞》增色不少,林大叶诠释下的整首交响诗充分体现了原作的神秘气息,同时展现了乐团华丽的音色。

圣-桑在1896年完成了他的第五首,同时也是最后一首钢琴协奏曲。他是为了庆祝自己登台演奏五十周年创作的这首作品(他早在10岁时就在巴黎普莱耶尔大厅举行了自己的首场独奏音乐会),因此需要一部夺人眼球的新作品。在此之前,圣-桑已经有20年时间没有写作钢琴协奏曲了;事实上,在圣-桑的创作生涯里,钢琴音乐所占的比重出奇的小,低于大部分主流作曲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这方面的才能有所欠缺。事实上,圣-桑的钢琴协奏曲代表了他最好的创作水平,钢琴部分的华丽程度足可以与和他同时代的最优秀的钢琴家李斯特等人比肩,而管弦乐部分同样极尽璀璨。

第五钢琴协奏曲的别名“埃及”并非作曲家自己冠上的,但是毫无疑问提示了圣-桑在写作这部作品时的灵感来源——他是在埃及古城卢克索旅行度假期间完成的这部作品的大半篇章。但“埃及”并不是这部作品唯一的主题,它是这位环球旅行家在世界各地音乐风格影响下所写下的,音乐里可以找到来自印度尼西亚、西班牙与中东的旋律,这些风格各异的音乐元素使得整部作品听起来充满异域风情,让人眼花缭乱。

钢琴家万捷旎是第二次与中国爱乐乐团合作,她在2017年携手中国爱乐乐团演奏的拉威尔钢琴协奏曲广受好评。时隔四年,钢琴家在艺术上的成长有目共睹, 她对音乐细节的理解更加深刻,舞台风格也更加自信成熟。在昨晚的音乐会上,她演奏的圣-桑第五钢琴协奏曲充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钢琴的音色时而清澈通透,时而华丽辉煌,对乐曲中各种异域风情的音乐语言都掌握得驾轻就熟,充分体现了钢琴家深厚的音乐功底,她的未来值得期待。

音乐会的下半场,中国爱乐乐团演奏了圣-桑的第三交响曲“管风琴”,这也是作曲家一生中最杰出的管弦乐作品。这部作品由伦敦的皇家爱乐协会委约,1886年5月19日在伦敦的圣詹姆斯大厅首演。由于弗兰茨·李斯特在这次首演之后一 个多月去世,圣-桑决定将这部作品题献给刚刚去世的好友。完成于1886年的第三交响曲是圣-桑的作曲生涯最后的巅峰之作,正如作曲家自己所说,“我为这部作品已经倾注了全部心血,我在这部作品里所实现的东西,今后将再也无法达到。”仅仅两年之后,圣-桑母亲的去世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再加上他对现代主义 音乐的厌恶,使得他在此后几十年的生命里几乎再也没有重要作品问世。

诚如圣-桑所说,第三交响曲中倾注了他最多的心血,甚至可以被看作是作曲家一生的总结:华丽而绚烂的管弦乐语言是标志性的圣-桑风格,第二乐章中钢琴独奏的高超技巧,以及管风琴在其中的运用——圣-桑曾在巴黎的圣梅里教堂与马德莱娜教堂担任管风琴师,他对这件乐器一直有着特殊的感情。在这部作品中,圣-桑希望能够突破传统交响曲的四乐章结构,整部作品分成两个大的乐章,但是其中每个乐章又都可以分成两个部分,因此音乐结构在大体上与传统交响曲的快慢-快-快格式有着相似之处。这部作品标志性的管风琴独奏在第一部分的结尾首次出现,而在第四部分中则被大量运用。作曲家在最后一个部分里运用了高超的复调作曲技法,这种大编制、多声部的赋格乐曲在浪漫主义时期已经非常罕见。管风琴在这里配合着铜管乐器的齐奏,用恢弘的声音效果成为全曲的点睛之笔。在昨晚的音乐会上,管风琴演奏家刘东莱带动中山公园音乐堂的管风琴发出震撼人心的轰鸣,将整场音乐会的气氛推至最高潮。

中国爱乐乐团将在4月25日举行下一场音乐季交响音乐会。


(摄影:韩军、罗维、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