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了,交响乐亲切的声音

2020年09月12日

时光回到2003年6月22日。在抗击“非典”疫情胜利后,首都乐坛的第一场交响音乐会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奏响,曲目包括了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与第七交响曲。当天《北京晚报》在报道这场音乐会时写道,“久违了,交响乐亲切的声音”。在同一篇报道中,记者还引用了中国爱乐乐团艺术总监、首席指挥余隆的采访:“有位记者刚才问我,现在排‘贝多芬’会有何特殊的意义,我说,在我们每个人共同走过一段非常的人生经历后,感悟‘贝多芬’,更会有一种心灵的顿悟,那就是不朽的贝多芬、不朽的交响乐、不朽的爱乐精神!”

余隆与中国爱乐乐团在那个时候一定不会想到,他们的艺术生涯会在多年后第二次因疫情而中断,并且这第二次疫情还来得更加猛烈。然而对于如何庆祝战胜疫情、如何宣告回归舞台这个问题,他们的答案却是惊人的一致:不朽的贝多芬、不朽的交响乐、不朽的爱乐精神。2020年9月11日,中国爱乐乐团在阔别音乐季演出长达8个多月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观众中间,他们的脚下是与17年前一样的中山公园音乐堂的舞台,他们演奏的同样是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与交响曲。中国爱乐乐团用贝多芬的精神,鼓舞了整整两代“后疫情时代”的听众。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是贝多芬唯一的一部小提琴协奏曲,完成于1806年间,题献给他青年时代的朋友史蒂芬·冯·勃莱宁。这首小提琴协奏曲属于他的中期作品。同一时期问世的还有第四交响曲、第四钢琴协奏曲等,它们都与贝多芬以前的创作有明显的不同。这部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的篇幅已相当于乃至超过莫扎特的大多数协奏曲的三个乐章,在贝多芬自己的协奏曲中也属于最长的乐章。贝多芬的协奏曲创作,基本上遵循着莫扎特的发展道路,但他的协奏曲比较有气势而有深度,主题形象丰富,独奏声部始终起着主导的作用,技巧性的传统特征也有所强调和发展;但乐队并不处于从属的伴奏地位,而是积极参与发展乐曲的音乐形象。乐队的音响效果特别具有一种昂扬振奋的紧张度。

本场音乐会上担任小提琴独奏的是中国小提琴家宁峰。长期在欧洲学习与演奏的经历使得他对贝多芬以及德奥音乐有着深厚而独到的见解,在充分展示小提琴声部的歌唱性与技巧性之余,始终与乐队的协奏保持着精妙的平衡。在一曲结束之后,宁峰还特别与余隆指挥的中国爱乐乐团共同加演了陈其钢的《我和你》,之后又演奏了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第三奏鸣曲中的广板乐章。

在本场音乐会的下半场,余隆指挥中国爱乐乐团演奏了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田园”,这首乐曲的氛围似乎与濛濛细雨笼罩之下的中山公园相得益彰。在指挥家余隆的带领下,中国爱乐乐团用明亮而光辉的声音诠释了这部作品,使得它不仅仅是对大自然的礼赞,同样也是胜利的号角。

贝多芬在1808年写信给他深爱的特蕾莎·马尔法蒂时说,“我热爱每日的漫步,大自然呈现出优美的宁静。能在灌木与草地间,在树下与岩石上漫步是多么快乐。没有人比我更热爱乡村。”第六交响曲“田园”就是在这一年的12月22日于维也纳河畔剧院首演的。这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慈善音乐会,可能也是喜爱贝多芬的音乐爱好者最希望“穿越”回的现场之一。在这场音乐会上接连演奏了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第六交响曲、第四钢琴协奏曲、C大调弥撒的三个片段、一首咏叹调以及合唱幻想曲,而且都是首演,总时长达到四个小时。更糟糕的是,当天晚上剧场的暖气系统坏了,听众们不得不边忍受寒冷边看长时间的演出。但尽管如此,这场演出还是大获成功,现场掌声一直持续到最后。以今天的视角来看,那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音乐会。在当天晚上的节目单上,贝多芬十分罕见地用文字向观众讲解了这部作品。

“田园交响曲更多地是在表达情绪,而非画面。第一乐章描写了人抵达乡村时的愉悦感受。第二乐章是小溪旁的情景。第三乐章是村民们快乐地聚集在一起,之后这个乐章被第四乐章的暴风雨打断,紧接着来到第五乐章,表达了对自然的致敬与对神灵的感恩。”

这是对作品相当细致的讲解,但从作曲家的本意来讲,这样做其实不太必要。贝多芬曾说,“任何对乡村生活有概念的人都可以从中感受到作者的意图,不必借助一大堆乐章名字。”作曲家的见解在今天看来是十分准确的,对于这样一部作品,即使是初接触的古典音乐的人也可以很轻松地感受到作曲家想要表达的东西。

贝多芬的奇数编号交响曲与偶数编号交响曲之间的对比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在此之前,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英雄”与第四交响曲已经形成了鲜明反差,前者无疑表现了作曲家英雄主义的个人性格,后者则不仅更加内敛,也更温柔讨喜。第五交响曲与第六交响曲在同一场音乐会上首演,二者之间的反差之大却更胜以往。第五交响曲的精神内核无疑是更为深刻的,也是在贝多芬所有交响曲中最贴近作曲家哲学理念的。相比之下,第六交响曲所表达的东西却极为质朴:对大自然的热爱,对神的感恩,对美好事物的歌颂。这是仿佛永远在战斗的贝多芬难得停下来的短暂时刻,可能也是他人性的一面最自然流露的时刻。两百多年来,人们正是因为这部作品的质朴与温暖而喜爱它。这并不妨碍第三与第五被认为是最“贝多芬”的交响曲,但第六交响曲却更能使人体会到作曲家的真实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