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被遗忘的杰作遇上指环名篇

2019年05月12日

在5月11日晚上的音乐季交响音乐会里,中国爱乐乐团在指挥家俞峰的率领下,为听众带来了卡尔·戈德马克小提琴协奏曲的中国首演,青年小提琴家高参奉献了精彩的独奏。而在音乐会下半场,俞峰携手王威与於敬人以及8位来自中央音乐学院合唱团的歌唱家们共同演绎了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中的精彩段落,让人们得以在短短的几十分钟里管窥这部改变了人类文明史的鸿篇巨制。

如果我们询问一位生活在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的音乐爱好者,他会把卡尔·戈德马克的名字与贝多芬和舒伯特相提并论,他的音乐作品出现在那个时代交响乐团音乐季演出中的频率几乎与这些音乐史上的巨人们等量齐观。然而人们音乐欣赏口味的转变与那个动荡的年代一样剧烈,戈德马克的音乐风格不再流行,这个名字逐渐被人遗忘,其大多数管弦乐作品都已经很难得到在音乐会上上演的机会。不过近年来,人们开始重新重视这位浪漫主义作曲家的作品,特别是他的小提琴协奏曲越来越多地重新出现在舞台上。

戈德马克比勃拉姆斯还要年长三岁,而直到马勒去世时他还仍在人间,这位长寿的作曲家的一生贯穿了整个浪漫主义时代。戈德马克与勃拉姆斯是十分亲密的朋友,他与勃拉姆斯、汉斯利克曾组成三人小组,负责为有才华的年轻作曲家的作品提供评价。1875年3月,戈德马克的歌剧《示巴女王》在维也纳首演,他成为了这座城市里最受欢迎的作曲家。《示巴女王》随后征服了欧洲,在纽约与布宜诺斯艾利斯上演。1894年,在芝加哥交响乐团的一本节目册里,作者写道,“自从1875年以来,戈德马克被认为是理查·瓦格纳之后德国唯一获得成功的歌剧作曲家”。

戈德马克的这部小提琴协奏曲就是他对“旧时代”的大师们的仿效与继承,特别是门德尔松。他的小提琴协奏曲问世于1877年,只比勃拉姆斯与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早了一年,尽管如今后两部作品的受欢迎程度与前者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当时的人们却更喜爱戈德马克的作品。在被遗忘许久之后,20世纪伟大的小提琴家内森·米尔斯坦两次成功录制这部作品,让世人重新听到了这样一部迷人而优雅的杰作。伊扎克·帕尔曼、徐惟聆与约书亚·贝尔等小提琴家随后也都曾录制过这部作品的唱片;近年来,它开始重新出现在了许多知名交响乐团的音乐季里,重新获得了理应属于它的公正评价。这部作品里无处不见优美动人的旋律,如同《示巴女王》中的宣叙调一般。戈德马克自己就是一位优秀的小提琴家,他对小提琴技巧的处理也十分巧妙。作品的第二乐章则会让人联想起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其狂野而热烈的第三乐章如同一首无穷无尽的舞蹈。

戈德马克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经历了大起大落,而瓦格纳不仅在生前是欧洲音乐界的风云人物,时至今日依然是被谈论最多的古典音乐作曲家之一。没有任何一部音乐作品,甚至没有任何一部艺术作品,能像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那样,自从问世以来就如此深刻地影响了人类文化的进程,关于它的讨论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今日人类的思想。瓦格纳从德国与北欧的神话传说中汲取素材,但用想象力重新建构了世界观,用天才的笔触与诗意的语言亲自完成了如史诗一般的剧本。他为每一个重要人物和情节都赋予了极具辨识度的旋律(我们称之为主导动机),再以这些动机为基础谱写了长达十余个小时的音乐。这些音乐组成了四部在剧情上紧密相联的歌剧,它们既可以独立欣赏,也可以如瓦格纳本人所设想的那样,在四个晚上里连续观看。这四部歌剧里的其中三部都在音乐史上篇幅最长的歌剧之列,它们的上演不论对于音乐家还是观众来说,既是灵魂的洗礼,也是体力上的巨大考验。

为了实现他对音乐戏剧的理念,瓦格纳引入了“主导动机”的系统。这些短小的旋律、节奏型或者和声被作曲家赋予了一个个人物、戏剧事件、重要道具或者情感。从《莱茵的黄金》开始,听众就开始不断地接触到这些主导动机,因为瓦格纳的音乐几乎全部都是来自这些主导动机的组合与变化,它们就如同砖头一般被作曲家建起了一座音乐的大厦。通过主导动机,观众可以理解人物究竟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某个事件会由此发生。虽然为人物赋予特定的音乐动机的做法并不新奇(我们在威尔第等同时代作曲家的作品里也能听得到),但是将其运用到如瓦格纳一般的程度,此前从未有过先例。

在本场音乐会上,听众们听到了选自《女武神》与《众神的黄昏》中的多段精彩音。《女武神》第二幕中布伦希尔德与沃坦的二重唱,“女武神的骑行”以及“沃坦的告别”均是这部歌剧在情感上最为动人的章节,而《众神的黄昏》第三幕的第三场则是整部“指环”最后的高潮,也是观众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音乐之旅之后重归平静的迷人时刻。尽管暂时无缘奉献完整版的《尼伯龙根的指环》,但通过这场音乐会,听众也足以从这些精彩的段落里感受这部划时代的杰作带来的震撼。